陈凯歌的电影,老妈笑着对自家说

我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不会生我气的人,唯一肯永远等着我的人,也就是仗着这份宠爱,我才敢让你等了那么久。可是,母亲啊,我真的有那么忙吗

《道士下山》电影由陈凯歌执导,王宝强、郭富城、张震、范伟、林志玲等联袂主演。讲述了一个不甘寂寞的小道士下山闯荡世界的奇幻之旅。

母亲真的老了,变得孩子般缠人,每次打电话来,总是满怀热忱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且不说相隔一千多里路,要转三次车,光是工作、孩子已经让我分身无术,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回家。母亲的耳朵不好,我解释了半天,她仍旧热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几次三番,我终于没有了耐心,在电话里大声嚷嚷,她终于听明白,默默挂了电话。隔几天,母亲又问同样的问题,只是那语调怯怯地,没有了底气。像个不甘心的孩子,明知问了也是白问,可就是忍不住。我心一软,沉吟了一下。

在中国,每一个影视专业的学生恐怕都绕不过一个名字:陈凯歌。他是第五代的旗手,是迄今为止金棕榈大奖的唯一华语基因。10多年前,我初入学府,《无极》时代尚未开启,陈凯歌依然在神坛端坐。《黄土地》是标准的/教材。虽有《风月》《荆轲刺秦王》折戟,但那很大程度上被看作是在艺术探索道路上的不懈努力,批评和争议也多围绕电影本体展开。况且,凯爷又是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满腹经纶的骄傲世家子,十足的电影贵族。连王家卫都会说,看陈凯歌的电影,就是欣赏他那霸气。

母亲见我没有烦,立刻开心起来。她欣喜地向我描述:后院的石榴都开花了,西瓜快熟了,你回来吧。我为难地说:那么忙,怎么能请得上假呢!她急急地说:你就说妈妈得了癌,只有半年的活头了!我立刻责怪她胡说,她呵呵地笑了。小时候,每逢刮风下雨,我不想去上学,便装肚子疼,被母亲识破,挨了一顿好骂。现在老了,她反而教着女儿说谎了,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问答不停地重复着,我终于不忍心,告诉她下个月一定回去,母亲竟高兴得哽咽起来。

所以,当《无极》公映,我和同学们基本是怀着膜拜之心走进影院的,结果却看得一头雾水,有关电影的信仰产生了裂痕。再后来,这个裂痕越来越大,大到连《霸王别姬》也无法弥补了。时至今日,我已经无法说服自己《道士下山》会是一部大师之作。诚然,放在历史的经度来看,它强于《无极》,放在现实的纬度来看,它强于《小时代》。可那个曾经舍我其谁的影坛霸王,再也回不来了。

可不知怎么了,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每件事都比回家重要,后,到底没能回去。电话那头的母亲,仿佛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我满怀内疚:妈,生气了吧?母亲这一回听真了,她连忙说:孩子,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忙。可是没几天,母亲的电话催得越发紧了。她说,葡萄熟了,梨熟了,快回来吃吧。我说,有什么稀罕,这里满街都是,花个十元八元就能吃个够。母亲不高兴了,我又耐下性子来哄她:不过,那些东西都是化肥和农药喂大的,哪有你种的好呢。母亲得意地笑起来。

从小说到电影

星期六那天,气温特别高,我不敢出门,开了空调在家里待着。孩子嚷嚷雪糕没了,我只好下楼去买。在暑气蒸熏的街头,我忽然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看样子她刚下车,胳膊上挎着个篮子,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袋子,她弯着腰,左躲右闪着,怕别人碰了她的东西。在拥挤的人流里,母亲每走一步都很吃力。我大声地叫她,她急急抬起满是热汗的脸,四处寻找,看见我走过来,竟惊喜地说不出话来。一回到家,母亲就喜滋滋地往外捧那些东西。她的手青筋暴露,十指上都裹着胶布,手背上有结了痂的血口子。母亲笑着对我说:吃呀,你快吃呀,这全是我挑出来的。我这没有出过远门的母亲,只为着我的一句话,便千里迢迢地赶了来。她坐的是便宜、没有空调的客车,车上又热又挤,但那些水灵灵的葡萄和梨子都完好无损。我想象不出,她一路上是如何过来的,我只知道,在这世上,凡有母亲的地方就有奇迹。母亲只住了三天,她说我太辛苦,起早贪黑地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她干着急却帮不上忙。

徐皓峰的原着小说,读起来相当过瘾。理论扎实,虚实相生,有点“魔幻现实主义”倾向。那随手掰下一条胳膊赠予恩人的人参精,好像真的活在山林子里,指不定哪天就会让你遇见。主人公何安下像一条贯穿始终的链子,串起民国武林的粒粒珍珠,奇情美欲尽收眼底,倒也在红尘中修炼成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作为小说的《道士下山》,从结构上来说更贴近于短篇集,虽然前后勾连却也各自成章,奇人异士们次第出场,为小道士的修行作出贡献。陈凯歌的电影,撷取了其中几段人间恩怨,没有了小说的志异感,基本回归现实,描摹人性和欲望。

厨房设施,她一样也不敢碰,生怕弄坏了。她自己悄悄去订了票,又悄悄地一个人走。才回去一星期,母亲又说想我了,不住地催我回家。我苦笑:妈,你再耐心一些吧!第二天,我接到姨妈的电话:你妈妈病了,你快回来吧。我急得眼前发黑,泪眼婆娑地奔到车站,赶上了末班车。一路上,我心里默默祈祷。

应当说,这是陈凯歌所擅长的领域。而“民国”,他已经拍了三次,再加上个人修养所致,《道士下山》似乎有着可以预见的佳作气象。而徐老师是个讲究人,他在字里行间搭建出一股民国气质,比如人物的行为动机、说话的语气措辞、屋内的陈设布置,都竭力剔除现代人的痕迹,显现出一种难得的分寸感。当他遇上更讲究的王家卫,就有了精到极致的《一代宗师》。

我希望这是母亲骗我的,我希望她好好的。我愿意听她的唠叨,愿意吃光她给我做的所有饭菜,愿意经常抽空来看她。

陈凯歌也不是草率应付之人,对服装美术道具布景这些工序的严格和精益求精,是业界有名的。谁想糊弄他,一定是找死。因为对于来自历史的部分,他懂。而且,这也是一个艺术家的文化自觉。所以《道士下山》呈现出的民国景象,看起来并不胡闹。前半段里,崔夫人玉珍在断壁残垣的后庭,颤颤巍巍踩着“花桥”去和崔道融幽会的场景,更是充满一种危险的美感和情欲。在这里,镜头语言发挥出大的功用,成为主要叙事手段,让观众接受了含义丰富的信息。

此时,我才知道,人活到八十岁也是需要母亲的。车子终于到了村口,母亲小跑着过来,满脸的笑。我抱住她,又想哭又想笑,责怪道:你说什么不好,说自己有病,亏你想得出!

只可惜,类似的桥段在影片里只是偶尔。更多时候,来自画外的旁白担当着解释的重任——一个少年时不时冒出来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主人公的内心世界。而王学圻饰演的如松长老,更是负责背诵中心思想的教员,在“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美景中,度化着何安下,也度化着银幕前的观众。把事情讲的太分明,叙事就丧失了魅力。作为电影,尤其是商业类型片,镜头逻辑应当是放置于首位的。零度剪辑的存在意义,正是为了让观众不自觉地随着镜头变换进入故事,理解故事,体验到观影的愉悦。

受了责备的母亲,仍然无限地欢喜,她只是想看到我。

而对陈凯歌来说,他初名震江湖的招式,恰恰是对传统电影语言的反抗和创新。在全社会翻涌着反思浪潮的年代,年轻的导演成为受瞩目的领军者。在巨大的赞美声中,“叙事”作为短板,也并未引起导演足够的重视。有这样的传闻:当初侯孝贤、张艾嘉等台湾电影人观摩《孩子王》,看得迷惘极了,根本不知道导演想要表达什么。而李碧华看《边走边唱》,则是边看边睡。这个香港通俗小说女作家,把《霸王别姬》交给了陈凯歌,也为后者带来职业生涯的高荣誉。《霸王别姬》是集体创作的结果,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那个时代电影工业的极致。它恰恰是陈凯歌所有电影中叙事为流畅的一部——看来电影也是需要民主的。

母亲乐呵呵地忙进忙出,摆了一桌子好吃的东西,等着我的夸奖。我毫不留情地批评:红豆粥煮糊了;水煎包子的皮太厚;卤肉味道太咸。母亲的笑容顿时变得尴尬,她无奈地搔着头。我心里暗暗地笑,我知道,一旦我说什么东西好吃,母亲非得逼我吃一大堆,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就这样,我被她喂得肥肥白白,怎么都瘦不下去。而且,不贬低她,我怎么有机会占领灶台呢?

从《无极》到《道士下山》,10年过去,如何用镜头讲好故事,依然是陈凯歌没有解决的问题。而偏偏他又是一个爱和观众掏心窝子的导演。加旁白于是成了好的方法,既满足了导演的倾诉欲,又有助于观众理解剧情。只是这样一来,电影和有声小说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拉近了不少。

我给母亲做饭,跟她聊天,母亲长时间地凝视着我,眼露无比的疼爱。

喜剧还是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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