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每年的腊月,他们再爱我们的时候也许会用错方式

记得小的时候,老家的经济还很穷,每年生产队收获的稻谷大多作为公粮交给了国家,按工分和人口分配的口粮,我家很难挨到来年收割的季节。于是母亲总想着法子参些疏菜叶和红薯丝之类,一年到头很难吃顿纯米饭,至于热气腾腾的汤圆,只有等到年关才能享受。

成长的路上从来都不会少过爸爸妈妈的呵护,少不了他们的爱,少不了他们对你的唠叨,可是换来的是我们的不理解,不懂事。表面上虽然如此,但是其实是我们用错了表达方式。

家乡的汤圆其实都不怎么讲究。记得每年的腊月,母亲早早泡上糯米,磨成米浆,然后用大木盆盛着,木盆上蒙几层薄薄的稀布,倒些吸水的草木灰。待水吸得差不多了,在不太朝阳的禾场垫放两条高板凳,高板凳上支块旧门板,旧门板上铺件旧床单,再将湿润的米浆掰成小块,放上凉晒几日就可以储存一段时间。为了防止麻雀啄食,母亲往往会在门板边插根棍子,棍子上端系上五颜六色的布条,微风一吹,就像有人摇晃着棍子一样,胆小的麻雀一般不敢拢身。只不过令母亲想不到的是,趁她稍不注意的时候我往往会偷偷拿走一小块,躲在某个无人的角落慢慢咀嚼,清香着呢!

我们在一天一天的长大,而我们的爸爸妈妈却染上了白发。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地迷失了方向,忘记了曾经对父母百依百顺的那个自己,忘记了他们对我们的种种付出,只是在我们的愤怒时记得他们是怎么样的恨我们,怎么样的烦我们,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他们比我们爱他们更爱我们,他们有时候会过于心急,有时候会向我们发火,有时候会说我们不争气……但是在他们的心里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完美的,无人可以替代的。他们再爱我们的时候也许会用错方式,也许会无意的伤到我们,那样的他们更值得我去加倍珍惜。换位想想我们又何尝不伤害他们呢,也许比我们受的伤会更严重,那样的伤我们又该怎样的挽回呢?

正月十五,母亲常常故意问我:“伢儿,今天吃么东西呢?”我便拍着小手大声喊:“汤圆,妈,我想吃汤圆!”这个时候母亲会乐呵呵地走进厨房,生火,烧水,用盘子盛些汤圆粉,倒入适量的凉水慢慢调匀,拿一坨在手心里不停地搓啊搓,一个个园滚滚的汤圆就做好了。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失去了我的父母我会怎样,那是一种多么残忍的事实,多么的令我不堪想象,但是那样不想失去你们的我却在你们的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疤。你们总是在为我默默的付出,我一直坚信,你们永远会是我坚强的后盾,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就是你们,也许我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但是以后的我会加倍的补偿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骄傲。

刚一下锅,我迫不及待地问:“妈,么时候煮好呀?”母亲摸着我的头温和地说:“伢儿,莫急撒,汤圆浮上来就好了。”于是我扶着灶台,瞪着小眼睛焦急地等汤圆浮上来。不一会儿,汤圆果然像乒乓球一样从锅底浮上来了,我欣喜地惊叫:“浮上来了,妈,又一个!”母亲却慈祥地笑着说:“还冇呢。你看撒,浮是浮上来了,但还在上下晃动得厉害呢。”不多久,汤圆一个个在水面排起了队,直到这个时候母亲才拿出碗,盛起锅里的开水和汤圆,最后添加两勺白糖,记得那个时候的白糖很珍贵,凭糖票才能买到。

我喜欢听你们的唠叨,那里蕴藏着者你们深深的爱,有首歌曾这样唱过“春天的花初上枝丫夏天的鸟儿叽喳学话秋天的风吹冷月亮冬天的夜里有爸妈的地方就是家你教我学走路让我别怕你带我玩耍给我讲笑话,看不见的日子里女儿已长大,过了年爸您就50了吧,春天的花代我问候爸妈,夏天的鸟儿叽喳学话,秋天的风吹白您的头发,冬天的夜里,我依然还是你长长的牵挂……”时间真的不等人,我不想等到失去你们的时候才发现了我错过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我急得直想用手拈,母亲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思,用手柔软地拍打过来,说:“馋猫,小心烫手!”说着,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地凑近吹几口,然后放入我的嘴里。

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说我不够强,我会变得很出色;你们说我不懂事,我会变得言听计从;你们说我脾气不好,我会改掉。只要能让你们开心就好。

轻轻一咬,一道暖流顿时滑过我的喉咙。

记得每年的腊月,他们再爱我们的时候也许会用错方式。妈妈的手不再细嫩有光泽,变得粗糙暗淡,爸爸脸上也多了些皱纹,头发间也出现了白发,那些都是岁月的洗礼。而我这个幸运儿在岁月的洗礼中变得越来越理想化……那些在我身上消耗不只是你们的金钱而是你们无法挽回的青春。时光不会倒流,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让你们更加快乐,更加认定我……也希望我会懂得如何去爱你们……

“甜!”我边吃边回答。

母亲一脸微笑,弯下身来连连亲我的额头,丰满的怀里有熟悉的薄荷香。那天的阳光真好,简易的口字形小木窗流进晚霞,粉红纱巾般披在母亲乌黑发亮的秀发上。

“妈,你怎么不吃呀?”我问。

“伢儿,你吃,妈不欢喜吃汤圆。”

打那时起,我就一直认定母亲不爱吃汤圆,就像我不爱赤脚医生打针一样。

金色的童年随着河水蜿蜒逶迤而去,我踏着林场河畔的萋萋芳草,走出小村、小镇、小县,读初中、高中、大学。1987年我远离监利参加了工作,慢慢地吃到了不同种类不同风味的精制汤圆,渐渐地忽略了故乡翘首以盼的年迈母亲。

倒是八九年夏天,因母亲患脑血栓,我实在担心不过,才告假回乡过一次,也吃上了母亲特制的“汤圆”。

那天走进堂屋的时候,母亲一个人正坐在矮凳上剁猪菜。听到我的喊声,她吃惊地抬起头来盯着我,仿佛不认识了似的,只见她的右手微微颤了一下,菜刀“咣当”一声掉进盆里。

“回来了,我的伢儿总算回来了……”母亲双手撑着膝盖慢吞吞站起来,单薄的嘴唇不停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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